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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新文学】毒瘤

来源:河北文学网 日期:2019-11-4 分类:伤心的句子
一、   窗外,寒风不知从哪个山坳里迷了路,好不容易转出来,使劲地吼着。本该昏昏欲睡的小村,像个揣着衣袖的老人,在寒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。   王老汉家的木窗上,昨天刚刚糊好的窗纸,似乎抵挡不住寒风地暴虐,那只小小地开成花儿的窗眼,扯开一个个满是豁口的裂缝,渐渐地,终于崩不住,“呲啦”一声,划开长长的一道伤口。   王老汉坐在临窗的背垛边,“吧嗒吧嗒”地吸着老旱烟。一阵冷风从破洞处挤进小屋,肆无忌惮地打在他的脸上,王老汉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棉衣,可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老旱烟,而是冲着正在地上忙活的王老太说:“老婆子,拿块窗纸来。”   王老太双手满是洗衣粉沫沫,她麻利地在地上的旧衣服堆里擦了擦手,嘴里嘀咕着:“自己不会拿呀?就会支使人——”   王老汉不理会王老太的不满,他早就习惯了她的不满,而王老太也早已习惯了他的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谁让她年龄比他小十岁。他王老汉眼看着都奔八十了,老太太的腿脚还硬朗的和五十岁时一样。你说不使唤她使唤谁?他倒是想使唤儿子,可是行吗?儿子们他不仅看不着,而且想像不出隔山隔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。   王老太从西屋拿来一卷窗纸,还有一碗面浆糊。她把面浆糊放在微微发热的火炉上,天冷,浆糊冻得硬硬的。   王老汉放下手中的烟袋,扯过窗纸,比划着那个破洞。夜里,寒风不会停歇,这个洞若是不糊好,今晚他和老太婆怕是睡不好觉。   王老太拿过已经温温的浆糊碗,在手上试了试粘度:嗯,刚刚好。   这时候,王老太听见从窗洞处传进来一阵怪声:“哎,老头子,你听听武汉癫痫在哪里治疗,这是啥声音?”王老太用胳膊碰碰正在比划窗纸的王老汉。   王老汉有些愣了一愣:“啥……啥?”这两年,王老汉的耳朵越发不济。   “谁在嚎?”王老太支起耳朵细细地听着,一声紧似一声地嚎叫声,从窗洞处随风潜入小屋里。   王老汉把耳朵贴近窗洞,还真是有人在哭嚎。这大半夜的,莫不是谁家出什么事了吧?   “不会是栓子娘吧?”王老太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王老汉:“白天我去看过她,她说肚子里疼得厉害。”   王老汉坐回身子:“大栓不是说要带她妈去医院看的么,没去吗?到底咋回事,弄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病,不能就这么一拖再拖,坐家遭罪。”   “谁知道。”王老太往王老汉裁好的窗纸上不停地抹着浆糊,“哎,人老了,不中用了,谁会在乎你哪里疼,再说了,乡下人的身体哪有城里人那么娇气,动不动就上医院,上医院不花钱呀?!”她想着,自己的左胳膊疼了几年了,不也就这么挺着,还有老头子的腿,说是有积水,做个手术就得花个万儿八千的,就算是农合,但是剩下的钱谁来负担,指着儿子们吗?都是一家一业的,蹦哒一年,到头来剩不下俩钱儿,只有祈祷老天保佑吧,这年头,吃不吃肉是小事,别生病才是正事,乡下人,生不起病。   窗外地嚎叫越来越清晰,王老汉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重,三下两下就糊陕西癫痫病医院到底好吗好了窗纸,连那个花瓣形的窗洞都封了起来。他不想听这令人心颤地哭嚎,他也是近八十的人了,他不怕死,但他怕在生死边缘垂死挣扎,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,真不如来个痛快……   王老太继续坐在地上洗她的衣服,外面地嚎叫她不是没上心,白天她去看栓子娘的时候,也着实吓了一跳,整个人瘦得形同一具骷髅坐在炕角,疼痛地折磨,让她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。哎,遭罪呀!   王老太是个心路很敞亮的女人,对待生老病死要比王老汉看得开。走哪算哪,该着你坐着死,决不会让你爬着活。她惟一庆幸的是,没有碰到栓子家那样的儿媳妇。   “哎,你说我白天去栓子家,还看见啥了?”王老太想起了什么,放下手中的活。   王老汉似乎还没走出那声哭嚎的沉重,用力得吸着没有几颗火星的旱烟袋。   “栓子媳妇管他娘叫‘老不死’的,一天只给吃一顿饭,啧啧,你说她也不怕街坊邻居笑话。”王老太的话里并没有要贬低谁,别人家的事,她也管不了,她只是觉得有些欣慰,她的那个儿媳妇算是不错的,面子上还都过得去。或湖北三甲癫痫病医院许,于王老太来说,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吧。   王老汉闭着眼晴,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,老太婆话就是多,栓子的媳妇他又不是没见识过,去年就因为栓子娘没看好孩子,让孩子摔了一跤,在街筒里指桑骂槐地骂了栓子娘小半天。弄得村里人看见她都浑身发毛,绕道走,和这样的人没什么可说的。   王老汉像是想起了什么,睁开眼,伸手拿过窗台上的日历,翻了翻,问地上的王老太:“小强子说啥时候回来没?大成去年都没回来,今天怎么着也得回来吧?”还有二十天就过年了,两个孩子都没一丁点音信,到底是回来还是不回来?   “上次打电话都说是年前回来,这几天咋没有话儿了?”这两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主意,大了,翅膀硬了,爹妈的话哪个能放心上?   王老汉扔下日历,心里叹息着,一共生了两儿子,一个跑到千里外,一个跑百里外,儿子相继离开的时候,他还很是得意,大儿子在外面混得不错,听说当了什么科长,小儿子做建筑活,也算是个小老板,每年两个儿子回家过年都会吸引村里人的眼球,尤其是那些老伙计们,好生羡慕他吃穿不愁,两个儿子让王老汉在村里挣足了脸面。   然而,随着儿子们努力打拼,小日子越过越好,反倒回家越来越少。哎,这儿子,不知道给谁生的。王老汉的心里有些堵得慌,还不济栓子娘呢,虽说她儿媳妇不咋地,总算有儿子在身边伺候着,养儿防老,到他王老汉这就是空话了。保不齐他哪天两眼一闭,腿一蹬去了,连儿子的面怕都难见上一面。   “给他俩打电话,就说我病了,快死了,让他们快回来。”王老汉重新点上一袋烟,烟是王老汉的精神寄托,有事没事都要吸上一袋,尤其是心烦的时候,这烟雾是一刻不停,弄得屋里屋外到处是烟味。王老太是干净人,年轻时最闻不得烟味,但王老汉也就这么个嗜好,吵了,闹了,最后王老太还是妥协了。   “你就不能少抽点,活该你的咳嗽好不了。”王老太站起身,看来今晚这衣服是洗不完了:“现在就打吗?都几点了!”王老太看看表针,已经指向夜里十一点钟。   “打——”王老汉的话不容置疑。但话没说完,王老汉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止住了话音。说来就来了,死老太婆,你就咒我吧。王老汉倒在炕上喘着,胸口处一阵阵钻心得疼。   王老太不放心炕上的老头子,爬上炕,敲打着王老汉的后背:“一天到晚地抽,不抽能死啊?”   王老汉哪听得进老太婆的话,让她赶紧打电话。   电话拨过去,大儿子成子的。王老汉听着免提里“嘟”的声音,好半天,那边才有人接电话,有些轻微颤抖地声音:“喂。”   “成子,我是你妈,你爸问你们啥时候回来。”王老太的嘴巴贴近电话机大声地问。王老汉在炕上,憋着咳嗽,注意听着儿子地回答。   “是妈呀,今年我不回去了,单位到年跟,事情太多,还要值班。”那边除了成子的声音,似乎还有人在小声地说着话,细听又不像是在说话,好像是女人撒娇的声音。   王老汉离得远,只注意听儿子怎么说,王老太贴在电话机听筒边却听地真切:“妈呀,这是做啥呢?”   “妈,就这样吧,我这值班呢!”那头的电话急匆匆地挂了。王老太回头看看王老汉,两人相对无言。   王老汉冲王老太比划着,让给小儿子强子打。   王老太拗不过老头子,只好再给小强子拨过去。小强子的电话接得很痛快,回答的也一点不比他哥慢,说快过年了,干活的钱还没要上来,现在他就在包工头家门口等着呢,回去怎么也得拿回些过年的钱。   还能怎么说,王老汉要老太婆说他生病快死了的话一直没说出来,孩子们的工作要紧,他们两老口只是想儿子,又不是真有病,哎,算了,不回来就不回来吧。   王老汉躺在炕上,听着外面的风,似乎是小了些,栓子娘地嚎叫声却听不见了,怕是吃了止疼药睡着了吧。   “关灯,睡觉——”王老汉不管老太婆洗没洗完衣服,一手捂着咳嗽得生疼的胸口,翻过身说道。      二、   栓子娘每到晚上就会疼得嚎叫一阵,那叫声,就像招魂一样,听得人身上不住得起鸡皮疙瘩。天一黑,小孩子们都不敢在栓子家门前走过。王老汉家离栓子家最近,听得最真切,而王老汉也会每天晚上都会跟着揪心好一阵。   王老汉今天碰到栓子,栓子说她娘肚子里长了不好的东西。栓子没说是什么病,但在乡下,长了不好的东西就是毒瘤,也是治不好的病。治不好的病,乡下人是没人会去医院花那个原发性癫痫会遗传给孩子吗冤枉钱的,这似乎是不成文的规矩。王老汉知道栓子厚道,他也是没办法。   王老汉背着手走回家,王老太正准备过年用的油饼,没人回家,他们老两口也得过年,做给自己吃,吃一口少一口了。   那天夜里,栓子娘嚎叫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。栓子娘嚎叫声里还夹杂着栓子媳妇地咒骂声。   王老汉一声不响地坐在炕上,这声音他听着早已不再那么刺耳,命里该你受这份罪。他的会命会是怎样,他也不知道,王老汉摸着胸口处一阵阵袭上来地疼痛,心里想着,但愿别像栓子娘这样,自己遭罪,还要看小辈的脸色。   王老太坐在一边做着针线。抬头看看王老汉,奇怪,每天老头子听到栓子娘叫,总唉声叹气的,今天咋不出一声?   “强子他们真的不回来了?”王老汉心里总觉得这年又要过不踏实了。   “都说了不回来。”王老太叠起缝好的衣服,放在炕柜里。柜子最底层,是她和老头子的老衣,几年前,她就让村里的裁缝给她和王老汉做了一整套,老话儿说,这能保佑一个人平安健康。   “咦——老头子,你听,栓子娘不叫了。”王老太盖好柜子,这才几点,每天,栓子娘不叫到十一二点是不肯罢休的。   王老汉也细细地听着,确实没有栓子娘的叫声了,不过,似乎有“妈呀,妈呀”的哭声:“呀,坏了,莫不是栓子娘过去了吧?!”   王老汉急慌慌地穿了鞋跑出去,王老太拿过他脱在炕上的棉衣:“穿上衣服,这两天咳嗽刚好些。”   王老汉跑到大门口,被一阵寒风激了回来,刚刚在暖屋子里,一下子闯到外面是有些让人受不得冻。王老汉被冷风一吹,身上的热气霎时就落了下去,他接过老太婆手里的棉衣,胡乱披在身上,向栓子家快步走去,他已经听到栓子的哭声。   王老汉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五点。王老太还睡着,听见外面的门响,知道老头子回来了。   王老汉走进屋里,把火炉盖子打开,捅了捅炉火:“真他妈的冷,外面就够冷的,栓子家比外面还冷。”   王老太看着王老汉问:“栓子娘啥时候下葬?”   王老汉用力地在火炉上搓着双手答道:“明天下葬。”   王老太奇怪地问:“不吹上两天?”   “不吹了,大伙商量看在栓子的厚道,给他省些,要是光看她媳妇,非得给他拖上两天三天的,那个媳妇,愣是没掉一滴眼泪,真不知道她的心是啥做的。”乡下人亲人过逝,活着的人都好面子,吹打上三天两天是常有的事,但是花费也是很可观的。不是富裕人家,是花费不起的。   “人死了,就算是吹上几天,又有啥用。都是给旁人看的。哪如活着的时候,多孝顺些。”王老太宁愿今天死了就地埋了,也别让她活着的时候受罪。   王老汉脱下棉衣,爬上炕:“你懂个啥。哎,眯一会儿,一会儿还要去记礼帐。”   王老汉把自己裹进暖被窝里,好暖和,今天是咋了,身上冷得出奇。   王老太看老头了上炕眯觉,她倒睡不着了,起身穿衣服,后院的羊圈要添些干草,猪食也得有大锅热了才能喂。   王老太在外面一通忙活,也没顾得上屋里睡觉的王老汉,直到村里负责红白喜事的大操找上门来,说要王老汉赶紧去写礼帐,王老太才走进屋,去叫醒老头子。   “他爸,他爸。”王老太推推老头子,没声音。翻过王老汉的身子一看,吓了王老太一跳:“这是咋得了,这是咋得了。”只见王老汉通红的脸,冷汗不住地往外冒,人已经失去了意识。   大操赶紧招来几个给栓子娘操持葬事的小伙子,大伙七手八脚的把王老汉抬上拖拉机,送往县上的医院。   王老太坐在后面陪着老头了,掉了一路的眼泪。开拖拉机的是村里的后生,帮着王老太办好了住院手续,就回去了。   医院只剩下王老太一人,她不知道怎么办,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样了,刚才进来进去的医生,护士,取了好大一管子血,又把老头子推进一个房间拍了什么片子,她一个乡下老太太不懂得他们在干什么。  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把她叫到一个房间,问她是不是病人的直系亲属。   王老太有些茫然的看着医生:“什么是直系亲属?”   你是她什么人?医生只好换了一种方式问王老太。   “家里的。”乡下人的回答。   “家里还有什么人吗?”   “还有两儿子,都在外面上班。”   “那让你儿子来吧!”这么大的事和一个迷迷糊糊的老太太说,说不清,她也听不明。   大成和小强子赶到医院的时候,王老汉已经意识清醒,还能吃下半碗粥。 共 845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