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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了就什么都没有了

来源:河北文学网 日期:2019-5-28 分类:感人故事

义诊日那天,半小时的车程,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出发,做足了预留量,心想怎么着也不会迟到吧。

可偏偏还是迟到了。

市里大兴土木,正在进行全城街道改造,规模宏大,场面壮观,到处是工地,壕沟,路障,围墙,建材,工程车,挖掘机,挤满大街小巷。一路上的交通可谓历尽坎坷,谁也不清楚究竟那一条路被封死,只好两眼一抹黑地乱闯。

司机尝试了许多线路,没有一条通畅无阻的,像梗阻的大肠,让人痛苦无奈。

司机焦急万分,虽然迟到不是他个人造成的,但方向盘毕竟由他掌控,这一次义诊又是关系到医院声誉和为养老院老人服务的虔诚,内心有些过意不去。车子开的飞快,在拥堵不堪的车流当中左冲右突,一路颠簸,差点把早饭颠出来。

养老院位于火车站东侧不远处,令人恼火的是,车站广场前的那条路被封得严严实实,绝没有通行的可能。实在没有办法,只好打电话给义诊的组织者,求助一条可以顺利抵达的通途。

组织者果然有秘密路径,遵照指导,终于在迟到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,大家松了一口气,仿佛长途跋涉之后的短暂休整,每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
心里安慰自己,好事多磨,义诊本就是来做好事的,多点波折更显真诚。

养老院是一幢老旧的五层楼,墙体斑驳,暗灰色外墙,不见丝毫装饰,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癫痫比较常见的病因有哪些。这里安静的令人窒息,像是黑白的无声电影太原到哪里治癫痫病好,小心翼翼的表情,缓慢的动作。与大门外热闹非凡的施工现场天壤之别,一个代表起点,一个走向落幕。

已经有其它四家医院先到了,在养老院中间选一处空地,诊桌一字摆开,医生护士穿戴整齐,诊疗工具齐上阵,横幅标语随风飘扬,只差锣鼓喧天了。

气氛倒是营造的很到位。

诊桌前堆挤着几十名老人,大多坐着轮椅,自己或者由护工协助,从各自房间里涌过来,短短一段路,对他们来说可不轻松,那是漫长岁月中的一次慢动作,虽然慢,却也是心甘情愿。

这些老人大多是80岁以上高龄,远远超出全国平均年龄值,同时代的玩伴和亲朋已经所剩无几,即便有,也是咫尺天涯,在各自力所能及的空间里怀念,见面的机会只怕比中彩还要低。

人们总觉得,年老之人容易怀旧,一点不假。年轻人有年轻的资本向前看,把未来当做巅峰和无限可能,把明天当做飞黄腾达的战场,而老年人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实现任何愿望了,身后已是一片空虚,是依靠不得的黑暗,人生走到尽头,了无希望,只能把所能寄托的乐趣放在过去,凭借曾经的经历和感受,接洽每一天的太阳。

当一条条颤巍巍的手臂伸出来,在阳光下,暗蓝色的静脉血管隐藏在粗糙松弛、满布褶皱的皮肤下,那样干涩,那样枯槁,那样年代久远,心里是无法言说的感觉,虽然不愿正视,但衰老的字眼却时时在眼前浮现,躲也躲不开的。

越是躲避,越是要以加倍的势头冲击着大脑,抑制不住更多的联想。

养老院的老人中不乏思维清晰的,还能够侃侃而谈,大概平日里能够与他顺畅交流的人极为稀缺,难得见到这么多生龙活虎的年轻男女,一下子闯进死气沉沉的生活,精神也要为之一振,这种久违的热闹可不能随意浪费。

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,在护士为其测完血压之后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你就多担待着点,耳朵听不清了,眼神也不好使。

我们安慰他:没关系!我们大点声说话。

老人像报恩似得郑重其辞:我告诉你们一个真理……

我们好奇地问:什么真理啊?

答:千万不要变老,老了就什么也没有了。

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几眼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宇宙般的深邃,然后转身缓慢离开了。

这种富于哲理的话,直白而又简单,表面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,细细品味,却是蕴含了近百年的阅历和经验心得。

衰老,不是死亡,不是终结,却是无限接近天堂地狱的人生阶段,曾经有过朝气蓬勃,曾经有过爱恨情仇,然而如今,什么都没有了,所能于命运之中挣得的最大利益,无非是再多几年的生命,看到更大更蓝的一块天。

老人们的活动空间仅限于院内的空地,四周高楼林立,像逼仄的峡谷,风也透不进来。而那块天就在头顶,被土黄色的丑陋屋顶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,虽然蓝色依旧,阳光仍能从对面的楼间照射进来,但这现代之井局囿了老人的步伐,外面的花花世界、广阔天地注定与他们无缘了。

义诊即将结束时,一位独行侠朝我们走过来,硬朗的身板挺得笔直,满是斑纹的脸上依稀显露出微笑,不需要轮椅,不需要搀扶,也没有主动要求测血压,测血糖,自信满满。

老人说:我今年86岁了。左手挥在薄凉的空气里,比划着大大的数字手势。

大家连连惊叹:看起来不像啊,大爷您身体棒棒哒!

老人笑,皱纹更深更密,眼睛也眯成细缝,混淆在褶皱里:嗯!我什么毛病也没有,比他们强。我还能自己走,可有些老伙计整天躺床上,下不了地喽……

老人轻摇皓首,跺着方步走进阳光中,背影在水泥地面上越拉越癫痫的相关病因有什么长,最后消失在楼房的阴影里不见了。

我们常说的“颐养天年”,真心不懂个中深意,何为天年?何为颐养?倘若活得足够长久就叫天年,那这样的天年不要也罢,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乐趣。

湖北治小儿癫痫病好的医院身体机能被时光掏空,只剩下一副皮囊在人间行走,虽然可以继续呼吸天地间的空气,感受时钟一圈圈地空转,但这暮气沉沉的养老院里,色彩没有了,乐曲没有了,五味没有了,就连最基本的亲情,恐怕也奄奄一息。

我们离开时,经过养老院门楼里的大厅,两侧靠墙的地方各置一排长椅,上面坐满了老人,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们经过,无笑,无语,只有眼睛随着我们移动……

你哪里能够想到,这些曾经灵动的生命,在各自的人生辉煌阶段是多么风光诱人,意气风发,指点江山,都有一颗不服老的心。然而现在,艰难地在粘稠的时间里蠕动,跃动,情绪,思考,兴奋,都不存在了,无助地等待那无处可逃的审判。

老人是宝,因为几十年的阅历,掺杂着缜密的思维和判断,并且于反复实践中砥砺,像大浪淘沙般悟出人生心得,对年轻人来说,这是用生命换来的无价。

老人被社会遗弃在一个偏僻的角落,沉默于方寸之间,孤寂,冷清,无风无浪,在外界高速发展经济腾飞中衰败,最终消散,化为风中的尘。

义诊对养老院的贡献微不足道,甚至那些牵强的医学手段并非是吸引老人的一济良药,只不过冷寂惯了的院子,突然有了人气,便尽全力风风火火赶来,不愿错过转瞬即逝的热闹。

光洁如镜宽阔平坦的新马路,不足以证明文明的发达程度,对老人的尊崇却是传统美德的基础。如今我们对待老人的态度和心诚,则是若干年后子孙效仿的榜样。

老人需要陪伴,老人需要关怀,老人不应该困于一个不是家的地方,在没有生气的氛围中闭上勘破人生奥秘的双眼。

既然衰老不可避免,既然一切都将随风而去,那么,何不把风华正茂当做奋进的法宝,趁着年轻,多实现梦想,尽力开拓属于自己的美好年代。

关注老人,同时避免变老。

老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……